陛下驚厥發熱,這還是頭一遭,太醫院戰戰兢兢,出了近乎所有能調過來的人手,此際人里三層外三層地往里,整座寢殿悶得能滴出水了。
經驗老道的妙手神醫為陛下看診,姜月見退到太醫后,眼神黏在了寢帳之上,不敢分心挪許。
烏泱泱的人也隨著太后,關注著陛下的病態,不敢吭聲一句。
一群人中,蘇探微將藥箱背在肩后,彎腰低頭搭了一幅巾在手上,示意讓寢宮的侍打了一盆水。
姜月見嗓音沙啞了許多:“太醫,陛下突然昏迷高熱,這是怎麼了?”
那太醫把脈半天,又不敢把話說得太死,便是姜月見所悉的那一套太極,接著便要去開方抓藥。
人眼看便似要率眾而去,多麼輕佻!
姜月見冷冷一步了上去,橫臂攔下:“隋青云,哀家問你,陛下的病,你有無把握,他患的是何癥,好端端在哀家寢宮安歇,怎會招致風邪,你敢是見哀家好欺?”
隋青云一愣,他萬萬不敢欺瞞太后,噗通跪倒下來,“臣罪該萬死!”
太醫院里,隋青云還算是有幾分話語權,他這一跪,后太醫院的便跟下餃子似的往里跳,口中著的無非一句無能的“太后息怒”。
“真是厲害,神乎其技,”姜月見眸掃過一干唯唯諾諾之徒,氣急反笑,“說不明白病癥,就敢開方,陛下的龍,爾等豈敢如此玩笑糟踐!”
太后這是咄咄人,一句一頂大帽往底下扣啊!小皇帝自從生下來便康健,常年無病無災的,這還是頭回風熱高燒,雖然孩驚厥,還不明白的緣故,但治法無外乎是祛邪、去火、散熱,難不還能有別的法子?
“母、母后……”床帳深傳來小兒痛苦的囈語聲,上下牙齒磕的撞擊聲,讓這稚的聲音斷斷續續,無比可憐。
眾人心都為之一,姜月見急忙鉆進帳中去,握住了楚翊的小手,“英兒,母后在,在這兒,你疼麼。”
實在擔心孩兒咬傷了舌頭,姜月見不假思索將自己的食指送了過去,讓他咬自己指節,可楚翊就算是疼得厲害,也不會張牙咬母后,他渾直搐著打哆嗦,淚水像開了閘的洪水往外泄。
“父皇,朕好像看到父皇了……”滿殿悄然,神誠惶誠恐,驚詫至極,病榻上的小皇帝又哭又嚷,手不停地攥,又松開,再攥,“母后,朕是不是要跟父皇走了……”
姜月見強行包住他的小手,厲聲道:“絕無可能!他若敢來,母后提著劍便將他打出去!英兒,你切莫胡思想,你會好起來的!”
說罷,太后眸更見天威,一眼橫掃過去,滿殿寂然瑟瑟,匍匐著不敢吱聲,太后越過一道道拱伏無違的背脊,眸凝滯在了最后,那個正彎腰不慌不忙擰巾的青年上。
一眼便認出:“蘇探微?”
蘇探微將巾絞干,聽太后喚,他轉過,腰背還是那樣虔誠地彎著:“太后娘娘。”
姜月見心里奇異,“你——”
“讓臣一試吧。”蘇探微十拿九穩地上前幾步,手中還握著那剛剛絞干的雪白巾。
姜月見不知為何,竟退讓了一步,留足了空間讓他能夠接近楚翊。
蘇探微蹲在了病榻前,將冰涼的巾搭在了陛下紅得目驚心的臉蛋上。
“你知道陛下是何病癥麼?”
太醫院這麼多能人,卻無一個敢擔這個險,他一個新來的司藥,居然有這個本事?姜月見將信將疑。
蘇探微屏息凝神,從旁取著銀針,澹然答復:“是小兒熱癥驚厥,很常見。”
他握住了楚翊的小手,仔細端詳了起來,這小孩兒的胖手跟一坨棉花似的,看著圓,實則握著輕飄飄沒幾兩,皮雪白細膩,仿佛能看里頭纖細的管,這時姜月見才發覺蘇探微的神有了一變化,凝重了一些,姜月見不心一提。
“棘手麼?”
“太后放心。”蘇探微找到了虎口上的位,銀針緩慢旋轉刺。
那一瞬間,姜月見到那明晃晃的銀針仿佛是扎在自己的上,的額角一,不由地倒一口涼氣。
楚翊自呱呱墜地以來,從來沒遭過這樣的罪!
疼得揪心,寢殿的宮人太醫等得驚心,唯獨那小蘇司醫施針的手法竟一不,謹而又慎,在幾下針刺放之后,病榻上風停雨歇,陛下恢復了神智,不再嚷嚷著看到先帝了這樣嚇人的話。
蘇探微舒了一口氣,將銀針還去,起半跪上床榻,雙手叉起陛下腋窩,將他抱著側躺下來,為他松開襟,緩緩地口過。
“無礙了。”
這個姓蘇的年輕人,不知道為何,今日是第一天上值,突然有了一錘定音的神力量,讓人說不清緣由,卻莫名信服。
他微微一笑,“隋太醫,這下可以去開方了,就照風熱病癥抓藥,不會有錯。”
小皇帝被得怪舒坦的,雖然還燒得迷迷糊糊,竟發出了一兩聲的哼哧聲。
滿屋子人都放下了懸著的心,恢復笑容,姜月見也是了一把汗,終于恢復鎮定,扭臉便挑眉呵斥:“沒聽到小蘇太醫的話麼,還不速去!”
隋青云即刻謝恩,領一干人親自去抓藥。
姜月見扯開簾幔,也單膝跪上床榻,“蘇太醫,哀家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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